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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《实践论》有感

  发布时间:2026-10-30 08:40:55 文章来源:定州事业部 文章作者:中冶一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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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篇文章是支部布置下来的。那阵子手上一个项目正催得紧,说实话,起初我是准备应付过去的。真坐下来从头读完,倒读出些别的意思——文章写于八十多年前,讲的却是我干地质这一行一辈子绕不开的两件事:认识从哪儿来,怎么判断它靠得住。感想是趁出野外的空当记的,想到哪儿写到哪儿,谈不上什么文章。

一、认识不是坐在屋里想出来的,是两条腿在山上跑出来的

书里那套讲法——认识从实践中来,又反过来指导实践,中间要反复几个来回才算数——听着像常识。可放到自己干的活儿里去对,才知道这不是一句客气话。地质这一行尤其瞒不了人:判断对不对,最后要由钻孔和坑道说话。

拿金矿说。这个矿种几乎把找矿要对付的变量占全了:成矿时代从太古宙一直排到中新生代,赋矿岩石从火山岩、碎屑岩到碳酸盐岩、花岗岩类都有,蚀变以硅化、黄铁矿化、绢云母化、钾化为主,矿石矿物从自然金到黄铁矿、方铅矿、闪锌矿、黄铜矿,各类都能见着。老同志常说,把金矿这门功课做通了,转去做别的矿种路就好走。可这套功课在图纸上做不完,非得在山上、在岩心前一样一样认过才算数。

我第一次系统接触金矿,是在岩心编录现场。师傅不让我急着记矿化,先让我把蚀变的分带顺序理清——硅化、黄铁矿化、绢云母化在哪一段叠起来,钾化又是什么样子。他有句话我记到现在:矿化是结果,蚀变是过程,顺序不能倒。后来换矿种才发现,这套看蚀变的眼力,哪个热液矿床都用得上。手艺是手上磨出来的,书上给不了。

构造上也是一样,而且更容易走偏。矿液往上走,先得有一条通的路,再得有能停下来卸货的地方,这两样常常不是同一个构造。往下延得深的,多是早期受过挤压、后来又被拉开的那一类,热液顺着破碎带一点点交代进去,往往成蚀变岩型金矿;张开程度大的裂隙空间足,热液充填得快,成石英脉型金矿,脉体规整、品位不低,可往下扎不深。这两种东西在地表常常挨在一起,分不清,方向就整个变反了。记得有次在新疆某矿区填图,我把一条韧性剪切带里的矿化当成独立矿脉,一条一条编了号。师傅看了一眼产状,说先分清哪条是导矿的通道、哪条是储矿的房子再编。顺着主断裂的次级裂隙重理一遍,几条“独立矿脉”在深部其实连成了一条带。从那以后,我看构造先问级次,再看矿体。

深部的事更考验判断。有一年老矿区做深部潜力论证,会上多数人主张顺着已知矿体往下延——资料最熟,风险最小,方案也好交差。我提了另外一个问题:控矿的那套格架还没搞清楚,底下到底有没有供矿的岩体都不知道,顺着往下画多深,都只是把地表的东西平移下去。后来项目组把构造格架重做了一遍,圈出来的靶区和顺延矿体的位置并不重合。靶区不等于矿,钻头没落地之前谁也不敢说成不成,但工作部署从“追着矿体走”改成了“先搭格架、再定靶区”。这一步转过来虽费了些周折,可转过来之后,后面两年的工作量才没有白投。

上面这些,没有一条是听人讲一遍就记住的,都是编录、填图、物探、钻探一个个活儿干下来攒下的,攒完还得拿钻探和坑探的实际结果去核对。判断错了不要紧,怕的是错了还照着往前走,不肯回头改。

二、绿水青山不是画出来的,是一坡一坡种出来的

这几年我主要在做白洋淀上游废弃矿山的生态修复。保定西部山区开了几十年矿,留下成片的高陡岩质边坡,削坡、覆绿、复垦,没有一样是光对着图纸能想周全的,只能一块地一块地跑,一个坡一个坡看。

北方这地方降雨少、光照强、温差大、风也大,高陡边坡坡度陡、受雨面积小,年降水量只够半干旱地区的水准,水土流失又重,草籽撒上去就蔫,来一场暴雨又冲走。干生态修复,最怕照着书本上的范例硬套。同样是灰岩高陡边坡,有的松软易垮,有的风化重、挂不住土,机械、材料、种法都要另做安排。

满城石井乡那套高陡岩质边坡保水法生态修复技术,就是这么被逼出来的。过去削坡、挂网、喷播,一茬茬返工,返到后来才明白,高陡岩面上缺的不只是土,更是水,是能让根站住的地方。于是有了免养护植生孔:植生土、草炭土、灌木和长效缓释肥按比例配好,人工种进坡面钻孔,孔底再埋一个储水仓,把雨水攒起来慢慢喂树。这套办法成活率高、见效快、后期基本不用养护,两年绿视率过了七成,坡面自己长出了草灌群落。它是在工地上反复返工、反复修正里试出来的,凭空想不出来。

如今白洋淀上游上千公顷废弃矿山陆续见了绿。生态修复没什么巧办法,一坡一坡地治,一孔一孔地种,功夫下到了,坡面自己会给出答案。

三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

《实践论》里讲要“具体地分析具体的情况”,这话在咱们这行是看家本领,也是不碰壁的前提。金矿有金矿的脾气,铁矿有铁矿的规律,砂矿、磷矿、钪矿、云母,各有各的道。同是金矿,蚀变类型不同、构造控制不同,勘探手段就不一样;拿一个矿区的办法去套另一个矿区,十有八九要碰壁。说到底,就是一把钥匙开一把锁。

生态修复上也是这个理。涞源的山和涞水的山不一样,满城那些高陡岩坡跟曲阳的土质坡面相比,更不能用同一个方子。哪怕在同一条沟里,两个坡的坡度、朝向、植被、土质也各不相同,治理方案都得跟着改。

四、拿实践这面镜子照照自己

读到最后,心里其实有些不踏实。这些年野外确实跑了不少,手上也攒了些经验,可要我把这些经验讲成一个道理、提炼成一套能传下去的东西,讲不透。很多判断当时是凭直觉下的,事后对了,说不上为什么对;错了,也往往只怪一句“经验不够”,不去深究到底是哪个环节的认识出了偏差。这说明只有实践、不去总结,认识就停在原地,到不了“论理”这一步。

还有一层差距,是书读得太少。平时翻得勤的是技术规范和地质报告,经典原著读得零碎,多是“用到了才翻书”。理论学得不系统,实践里就少了一根把零散经验串起来的线,碰到新情况就容易就事论事。这大概是我们这些常年跑野外的人最容易忽略的短板。

所以往后给自己提两条要求:一是把《实践论》这类经典从柜子里请回案头,边干边读,不要等支部安排了任务才打开;二是每做完一个项目、每遇到一次判断失误,都坐下来追一遍——当时依据什么这么想的,后来是什么让我改了主意,把凭直觉跳过去的那几步尽量补上、写下来。经验和理论两头都补上,认识才立得住。

道理其实不新鲜。实事求是这四个字,我们党从革命年代讲到今天,靠它闯过了一道道关口;我干地质工作这些年,也越干越信服。眼下新一轮找矿突破、矿山修复、地灾治理,担子都压在肩上,能做的不外乎那几条老规矩:多往野外跑,少在办公室里想当然;多做事,少空谈。把字里的道理落到脚下,才算真正读进去了。(李鹏)